调查和统计表明,“十五”期间,浙江经济增长与资源消耗和废物排放仍然共同增长,有些资源消耗指标和废物排放指标甚至高于经济增长。在“十一五”期间,浙江如何改变这种经济发展状况,在经济增长的同时,使资源消耗和废物排放“减量化”?“循环经济”成为浙江“十一五”规划的关键词之一----
2004年9月,作为浙江省“十一五”规划前期研究课题,一份名为《推进浙江省循环经济发展的战略研究》报告出笼;2005年初,省发改委循环经济调查组赴宁波、温州对发展循环经济展开调研;2005年5月,《加快浙江省工业循环经济发展研究》课题组成立,省经贸委提出了“十一五”我省工业领域发展循环经济的思路和对策……
种种现象表明,循环经济,作为当今经济发展的新型模式和理念,将成为我省“十一五”规划的关键词之一,成为“十一五”规划区别于以往规划的新亮点。
“他山之石”的前车之鉴:
为中国开辟新型工业化道路
“循环经济是什么?目前为止不少人对这个概念还是比较模糊。打个比方,循环经济就好比是人体的血液循环。传统经济是这个血液循环中的动脉,从心脏运送新鲜血液到机体各部的血管,而循环经济则起到了静脉的功能,把血液从身体各部运送回心脏,构建了资源环境和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
作为浙江工业大学科学技术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正在参与主持我省循环经济发展调研工作的鲍健强教授,讲起了6年前作为访问学者出访日本的一些花絮。当时日本一家著名的啤酒制造厂,邀请他们到工厂参观。令鲍健强奇怪的是,接待人员介绍酒厂时,从头到尾在说:“我们的原料来自中国新疆,没有污染……我们的排放物最终加工成猪饲料,不会对环境带来污染……”介绍人员的表情非常自豪,这让鲍健强这个来自中国的学者有些纳闷。
“为什么让员工自豪的不是企业的年产量、年创收,而是这些?”纳闷的结果是,在日本足利工业大学访问的一年时间里,鲍健强开始潜心研究日本的循环经济。
日本是一个人多地少、资源匮乏、能源短缺的岛国,它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是以沉重的环境代价换来的,在创造世界经济发展奇迹的同时,日本曾经被戴上“世界公害大国”的帽子。
为摆脱这一“恶名”,同时也是自身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日本政府被迫较早地关注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的关系,探寻人与自然、经济与社会和谐发展的路径。1998年,日本提出了“新千年计划”,明确提出把循环经济作为构建21世纪日本社会发展的目标。2000年5月,日本众参两院表决通过了《循环型社会推进基本法》。
“实际上中国目前面临的发展难题,和当年日本极其相似。”鲍健强分析道。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GDP以很高的速度在增长,但是,物质消耗占GDP的比重也在逐年增加,单位GDP的资源消耗高于世界平均值3至8倍。例如,2003年中国的钢材消费量已经达到大约2.5亿吨,20年增长了8倍,接近美国、日本和欧盟钢铁消耗量的总和,约占世界总消费量的40%;水泥消费约8亿吨,约为1983年的8倍,约占世界的50%;电力消费已经超过日本,居世界第二位,仅低于美国。
未来一个时期,中国的产业结构仍然处于制造业主导的阶段,高能耗、高污染产业仍然具有高需求。面对资源和环境两大难题,循环经济无疑为中国走新型工业化道路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浙江“十五”的启示:
循环经济之路不得不走
在中国,发展速度愈快的地区,物质消耗比重增长也就愈高。环境和资源的发展瓶颈,在浙江表现得尤为突出。
调查和统计表明,在“十五”期间,浙江GDP增长年均为15%左右。然而,从浙江的废气、废水、固体废弃物的排放看,总体上废物排放年增长率略低于GDP的增长,或与GDP增长持平,说明废物排放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仍在持续。
从浙江省“十五”前四年几种主要资源的消耗情况看,玻璃和塑料消耗年均增长30%左右;水泥和柴油消耗年均增长在20%左右,而钢材则在2002年增长高达44%。这些资源和能源消耗大、废弃物排放大、环境污染大的领域,对于一个资源小省的浙江而言,不可能长期保持如此高的增长率。“这些数据说明,浙江在‘十五’期间的经济增长,仍然是以粗放型、外延型和资源消耗型方式完成的。”鲍健强说,传统的经济增长方式主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利益最大化为驱动力,不计资源代价和环境成本,大量消耗自然资源,大量排放各类废弃物,大面积污染生态环境。“我们很难想象,以这样的经济增长方式,再过20年,浙江将以什么样的资源和环境来保障经济社会发展。”
由此,在“十一五”期间,正确处理资源环境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平衡关系,统筹人和自然的协调发展,成为浙江实现经济新一轮增长的关键。
与传统经济相比,循环经济的不同之处在于:循环经济倡导的是一种建立在物质不断循环利用基础上的经济发展模式,它要求把经济活动按照自然生态系统的模式,组织成一个“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物质反复循环流动的过程,使得整个经济系统以及生产消费的过程基本上不产生或者只产生很少的废弃物。鲍健强指出,只有建立在这种物质反复循环流动之上,浙江经济才有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发展循环经济的重中之重:构建我省“静脉产业”体系
从2004年初主持《推进浙江省循环发展的战略研究》课题起,鲍健强参与的课题组对台州、金华、东阳等地进行了大量实地调研。
经过4个多月的调研,鲍健强惊喜地发现,在浙江民间,废弃物的回收利用和再资源化体系已经初具规模,我省的废弃物回收网络体系是全国最发达的!
“尽管浙江明确提出大力发展循环经济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市场经济活跃的浙江民间,不少民企较早开始意识到能源和主要原材料供应不足给经济带来的严重制约,开始自发地解决这一矛盾,因而循环经济的一些理念和方法较早地得到应用。”
在台州市,50多个拆解工场,7个相关市场和2个现代化拆解加工园区,直接从业人员6万多人,围绕着固废利用行业的加工贸易、运输等服务行业,从业人员达10多万人。年销售额180多亿元,拆解回收获得的铜资源80万吨、铝资源35万吨,以及可利用的硅钢片、塑料、不锈钢等资源,直接成为台州工业廉价的原材料。
同样,永康的废旧金属回收再利用业,仙居的含银废料回收加工业,东阳的废塑回收加工,湖州的废玻璃回收市场等,都已形成相当规模的块状经济。据统计,2004年我省共回收废旧物资1817万吨,其中废旧金属821万吨,废纸620万吨,废塑料121万吨,销售额达369亿元。
“现在,学术界流行一种比喻,把废弃物的回收利用和再资源化比喻成静脉产业,与之相对的,开发利用自然资源的传统产业,我们称之为动脉产业,它们共同构成了资源环境和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可见在整个循环经济领域,废弃物的回收利用和再资源化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因此,在《推进浙江省循环经济发展的战略研究》中,鲍健强提出,进一步构建和完善“静脉产业”体系,把工业废弃物和城市生活废弃物作为新的再生资源重新纳入传统的动脉产业之中,是发展循环经济的重中之重。
鲍健强的意见很快得到了相关部门的重视。在最近发表的《“十一五”我省工业领域发展循环经济的思路与对策》一文中,省经贸委主任丁耀民提出,我省发展循环经济要建立完善三大体系,其中第一大体系就是再生资源回收与产业利用体系。健全废旧物资回收利用系统,建设若干个危险废物安全处置基地,重点建设一批区域性的废旧物资再生产基地,建设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基地,同时,与全省城市化进程同步,建设城市中水回用系统、生活垃圾分类回收系统。浙江“十一五”规划:
重在构建政府导向机制
目前,一份由省经贸委牵头撰写的《关于加快全省工业循环经济发展的意见》已经提交省政府审核。《意见》中提到,通过三年(2005-2007年)努力,以资源节约型、清洁生产型、生态环保型为重要特征的循环型工业取得明显成效,能源、水资源、重要原材料和工业废弃物的综合利用率有所提高,工业经济结构与增长方式更趋合理,先进制造业基地建设上新台阶。
“这还只是工业领域发展规划。实际上循环经济是全社会的发展理念,涉及到各行各业,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具体工作,也不是一个市场机制自发推动的领域,而是需要政府强力介入、大力推进的。”作为该课题组的副组长,鲍健强说,《浙江省“十一五”循环经济发展规划纲要》的编制,关键在于构建政府对于循环经济的导向机制。
一方面,循环经济不是一种自发的经济模式,不能完全通过市场机制来发展。在市场经济背景下,企业寻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是一种自发的选择,由于资源与环境具有公共产品的特征,传统的市场经济对资源的配置是以利益最大化为驱动力的,资源的代价和环境的成本往往被市场所忽视。因此,构建循环经济的政策法规体系,把发展循环经济的信号转换成市场的信号,让市场发挥资源配置的优势,具有特殊价值。
同时,循环经济不是一个纯经济学的理论问题。循环经济是科技先导型、资源节约型、清洁生产型、生态保护型的经济发展之路,它需要多学科集成、融合和交叉,需要政府、企业和社会公众的共同参与,尤其是科技进步对循环经济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构建循环经济的科技支撑体系,引导国家科技力量参与循环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可以说,在‘十一五’期间,政府的当务之急在于:制定浙江省发展循环经济的地方性政策法规体系,构建浙江省循环经济的科技支撑体系,充分发挥政府的导向作用,为发展循环经济提供良好的政策环境和技术环境。”在《推进浙江省循环经济发展的战略研究报告》中,鲍健强这样写道。(来源: 浙江日报 本报记者 沈宇翔 通讯员 金连升 2005-5-25) |